林奕含之死引發連鎖效應 我們卻只做了補習班實名制

女作家林奕含自殺身亡,她的父母透過出版社發出的聲明:「奕含這些日子以來的痛苦,糾纏着她的夢魘,也讓她不能治癒的主因,不是憂鬱症,而是發生在8至9年前的誘姦。」同時也提到,《房思琪的初戀樂園》內的女主角被補教名師誘姦的故事,也是來自林奕含過去的親身經歷。

/有一個老師,長年用他老師的職權,在誘姦、強暴、性虐待女學生。/

這份聲明引起軒然大波,除了網友扮起柯南,用書中的內容以及疑似林奕含生前寫的部落格交叉比對「補教名師」到底是誰,最後網友、以及民代都將矛頭指向補教名師「陳星」,本名陳國星。而陳星躲藏多日,終於在社會的輿論壓力下,對外發出聲明,聲明的重點是,曾和林奕含交往兩個多月,這段感情是婚外情,並非「誘姦」。當然林奕含父母對於陳星的聲明無法接受,因此願意配合檢方調查,案情持續調查當中。

/李國華原型的原型是胡蘭成,但李國華不是渣男,是犯罪者。/

這是林奕含生前接受媒體專訪時對李國華的評論,「當你在閱讀中遇到痛苦或不舒服,我希望你不要認為"幸好是一本小說"而放下它,我希望你能與思琪同情共感。」這是林奕含對於《房思琪的初戀樂園》讀者的期望。

而相關書評也都提到,這起誘姦的深層原因。

"整個社會都是幫凶"

"這本小說乍看談論權力不對等之性與暴力,實際上更直指文學及語言如何成為誘姦與哄騙

之物……顯然不只是一本最佳新人等級的作品。"

"性、權力、升學主義青澀的表皮、變態社會的日常"

事件後社會上當然出現了很多的討論。其實會造成這樣的悲劇,很多人認為跟兩性教育的不足、男女權依舊不平等、社會對威權崇拜的迷思以及升學主義造成的亂象有關,也有許多人認為,這個社會對於精神疾病患者的認識不足,持續的污名或歧視,看待、對待他們。

/變態社會的日常,悲劇如同雪球般越滾越大。/

林奕含的事件不斷發酵。先是陳星的女兒Tiffany(陳穎),由於父親的關係被肉搜、雜誌跟拍,不但被報導出與小開男友婚事告吹,更有網友找出她以前的照片,認為「差很大」疑似整形。陳穎不堪外界壓力,在IG寫下「真的很累了,既然這樣就如你們所願吧!」在20日自殘獲救,也讓陳星對外發出聲明希望外界高抬貴手,一切由他來承擔。(網罵肉搜爆婚變 陳星女兒想不開陳星女兒輕生前簡訊曝光 母泣:難道要3命換1命?

而幾天後,媒體《報導者》發表-【當房思琪成為實體—專訪作者密友與編輯談林奕含的出版歷程】內容暗指寶瓶文化以「成人」姿態歧視已故作家林奕含的疾病,並以商業考量拒絕為林奕含出書,讓林奕含相當挫折。沒想到寶瓶文化總編輯朱亞君25日晚間竟揚言跳樓,所幸最後獲救。朱亞君日前就曾在臉書PO文試圖澄清,表示當初是因為考量到出書後可能會對林奕含造成很大的衝擊,最後書才沒出成。而25日晚間朱亞君又再度PO文,表示自己已被逼到無路可走,怒批《報導者》做了一則單方面報導,卻不願採用自己所提供的另一角度的資料,根本是用私人名義發文,在對她進行公審。據了解,朱亞君發文後還試圖跳樓輕生,所幸遭到勸阻獲救。而《報導者》也在深夜發表道歉聲明,指出未採訪牽涉的當事人,未善盡平衡報導的新聞常規,向寶瓶文化與朱亞君鄭重致歉,並刪除「當房思琪成為實體」一文相關段落。也希望各界不要再針對當事人進行人格攻擊或陰謀猜想,這篇報導的用意在突顯陪伴精神患者的困難與重要性。(朱亞君試圖跳樓獲救 報導者致歉寶瓶社長朱亞君驚傳輕生獲救

/所以我們改變了什麼?補教師實名制…/

除了誘姦事件本身,這些案外案也突顯了霸凌、公審這些現象並未從台灣社會消失,反而是從校園,直接擴散到了網路上,而且層面跟力道反而更廣、更嚴重。但有些根深蒂固的價值觀,說起來要改變是相當無力的。包括誘姦事件會發生,是因為性教育、兩性教育的不足,是否導致許多女孩被傷害而不自知,反而產生扭曲的價值觀?為什麼強暴的問題無所不在?為什麼我們會認為憂鬱症的患者,講出來的話就不可信?為什麼我們每個人都想替別人行使「正義」?是對原本執行「正義」工作的角色太過失望?還是每個人心中其實都住著一個霸凌者,把那些因為自卑、對自己生活不滿的憤怒,加諸在其他人身上,證明自己還存在?

當各界對於震撼社會的悲慘事件感到極度不安,就會想要積極找出解決方法。其實討論可以的面向可以有很多,但當局者總是先挑簡單的做。因此最直接具體的改變,相對來說較為容易。事件發生後,社會一致統一槍口,認為補習班教師是否適任目前並沒有審核的制度,因此先從補習班實名制改變起。

/立委、地方政府都搶開第一槍/

最先提出的是立委洪慈庸,她表示,長期以來許多老師至補習班非法兼職授課、以假名招生的亂象叢生,且當出現不適任教師時,多半尋求私了,老師只要易地更名,又可重操舊業。另一方面,過去也不乏學生家長反映資訊落差的問題,因為使用假名,家長對於老師的過去一無所知、查無可查。在地方政府上則是台北市政府開出第一槍,(北市教育局:補教業員工公布真名、名冊歸檔,建立即時回報網絡為全面保障補習安全,台北市教育局5月12日公告,除了要求補教老師公布姓名外,另外也發布四點聲明:

  1. 要求各補習班業者於兩週內,到「台北市補習班管理平臺」網站登錄、更新教職員工名冊,並定期將名冊陳報教育局備查。
  2. 北市教育局也與社會局、警察局合作,將即時提供涉及性騷擾、性侵害等教師名單,以建立完整的安全防護網。
  3. 研議增加委外人力,擴大辦理補習班稽查作業。預計於三個月內清查補習班教師及其班務行政。
  4. 要求補習班業者定期檢視並回報補習班人員異動,及有無疑似不適任人員。若屢次違規或

違規情節重大的補習班,將依法要求停止招生,且不排除直接撤銷立案。

對於補習班老師實名制的看法,台北市長柯文哲提到,以前他聽說很多學校老師要進去補習班教課,所以才要用化名。不過,藝名也好、實名制也罷,他覺得要「行不改名、坐不改姓」,還是用實名制算了。

/立法院超有效率三讀通過/

在立法院,多位朝野立委提案修改《補習及進修教育法》,要求補習班之教職員工都必須落實實名制,立法院院會在5月26日三讀修正通過《補習及進修教育法》部分條文。

新通過條文規定,補習班對外進行招生、書面契約、廣告或宣傳,涉及負責人、教職員工姓名時,除立案名稱外,都應揭露其真實姓名。

條文明定,短期補習班的教職員工,若有性侵害、性騷擾、性剝削經判刑確定,或通緝在案者,以及有性侵害行為或情節重大的性騷擾、性霸凌、損害兒少權益行為,經直轄市、縣市教育行政機關查證屬實者,應予解聘或解雇。若有非屬情節重大的性騷擾、性霸凌、損害兒少權益行為,直轄市、縣市教育行政機關認定有必要予以解聘或解雇,還可審酌案件情節,認定1年至4年不得聘用或雇用。負責人如果有涉及性騷擾、性霸凌、性侵害、損害兒少權益行為等情事,直轄市、縣市教育行政機關應廢止補習班立案。補習班聘僱教職員工前,應向直轄市、縣市教育行政機關查詢員工有沒有性騷擾、性霸凌、性侵害、損害兒少權益行為等情事;補習班人員知道負責人及教職員工對學生有性侵害等行為時,除依法規通報外,也應通知各直轄市、縣市教育行政機關。 若補習班未依規定通報,可處負責人新台幣5萬元以上、25萬元以下罰鍰,並得令其限期改善,屆期未改善者,按次處罰,必要時並令其停止招生或廢止補習班立案。

至於聘僱外國教師,未來也將修正修改許可審查標準,外籍教師必須繳交「所持護照國家」的良民證,否則就不能聘用。另外,衛福部應建立曾犯性騷擾、性侵害等罪者的資料庫,並協助直轄市、縣市教育行政機關辦理查詢。

 

引發的效應:補教業說沒差、警局良民證申請數量激增

對於落實名制,補教協會總幹事張浩然表示,公立學校老師在補習班兼課的情況現在是「微乎其微」,多半都是以家教形式自己接學生,因此實名制通過後,並不會影響補習班的教師來源,補習班聘用還是以全職老師為主。而補教名師呂捷則說,自己會去戶政事務所改名成「呂捷」;地球科學補教名師謝曜宇則認為,各行各業都有所謂的老鼠屎,但任何行業都是實名制,所以實名制對於遏阻犯罪應該沒有太大功效。

不過實名制對於補教名師的學歷是否造假,就有直接的成效。有網友發現,台南市一名許姓英文名師,在線上教學網站上學歷寫得是政大外文系、加拿大UBC(英屬哥倫比亞大學)英文教學碩士,但在教育局的資料卻是台科大工業管理系。也因為學經歷爭議較大,教育部先前還以個資法為由,將補教老師的學經歷下架,被立委抨擊制度做半套。引發爭議後,才重新上架公開。補教名師的學經歷膨風在補教業是普遍現象,但學經歷寫出來給誰看?學生去補習應該是在學校上課聽不懂,或是為了較好的教學品質。有許多網友都認為,其實真正會教的老師,通常都不是最一流學校畢業的。因為他們才知道學生在學習時候的盲點,更能好好說明解釋。所以這是個多諷刺的現象,「我們花錢去補習班求更好的學歷,但補習班老師證明了高學歷不一定有好能力。」(實名制做半套? 藍委爆:教育部關閉補教師學歷查詢補習班實名制好威 英文名師從「留加碩士」變台科大二技生

而最顯著的改變,就是台北市在五月下旬申請良民證的案件暴增,市警局外事科統計,今年5月第1週到第2週,民眾申請警察刑事紀錄證明文件,共4857件,但在5月下旬,申請件數激增至9001件,警方發現,申請良民證以補教業者居多,以往民眾申請良民證以歸化或移民為主,但也有部分民眾因職業需求而申請良民證,例如保險、金融、保全以及計程車司機,但從教育局宣布補教業需良民證後,補教老師申請件數變多,從1天400件增加至1天1000件,包括文理、音樂補習班等補習班教師都來申請。(補教業實名制開跑 台北市良民證激增4千多件

社會的價值觀,比法條、制度更病入膏肓

《房思琪的初戀樂園》用許多經典文學手法的文字堆疊,透過精緻漂亮的文字,描述最黑暗、骯髒的事。就如同書中的結局一樣,思琪壞掉了,但豪宅社區裡的長輩卻在圓桌上像是沒事一般的,邊開著玩笑邊挾菜,諷刺到不行。林奕含想傳達什麼訊息?有人迫切想找出問題,想要解決,以為就再也不會悲劇發生了。但這些人卻忘了思考問題的本質,盤根錯節如何造成的?這些表象只會讓被公審的對象越來越多,誰又會是下一個陳穎、朱亞君?

『大風吹著誰,誰就倒楣。』

我們應該反省,是不是一直以來我們相信、認為理所當然的,根本就是錯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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