網媒興起,紙媒末日,改變了我們那些事?

6月14日,《蘋果日報》發給員工一封名為《蘋果日報鼓勵同事創業方案》,內容說明,《蘋果》將組織重整,鼓勵同事自行創業,成立公司或是個人工作室,《蘋果》再與其以「論件計酬」方式簽約合作。若記者願意與公司簽約,未來雇傭關係會類似「通訊社」與「特約記者」,但薪資會降到剩下7至8成,且沒有勞保、健保,公司也不會提撥6%的退撫金,記者成為《蘋果日報》「合作的廠商」,提供的產品就是新聞

這則訊息所傳達的含意很容易解讀,它代表臺灣傳統的平面媒體已被網路媒體徹底擊敗,玩不下去了。比較諷刺的是,《蘋果日報》工會的反擊也是透過FB

另有《蘋果日報》員工上網爆料,反擊資方,載體仍然不是傳統紙媒,而是PTT

如果把時鐘撥回十年前,員工要在新聞傳播上對抗資本家,不啻癡人說夢,但現在人人都可以經營個人媒體,每個人都有發聲的機會。那些豢養許多寫手的政府機關、政黨、企業和升斗小民、網美、受剝削員工的聲音至少在形式上平等了,它們對讀者而言,都只是一則「網址」罷了,只要點進去,誰都可以輕易收集兩造的說法,再自行判斷要相信哪方。

網路媒體的興起不只誕生蔡阿嘎、聖結石之類的網紅,其實也深深改變我們的生活型態,尤其是政治生態。在臺灣,政商媒是一體的,政治人物其實只是活在媒體上的假人,如底下這則乍看之下邏輯錯亂,被鄉民酸成一片的報導:

經濟部長李世光昨赴民進黨中常會報告前瞻計劃水與安全後,據轉述,蔡英文當場質疑,上周鹿港暴雨積水,三十分鐘後水就退了,電視新聞跑馬燈卻跑了一整天,「沒跟電視台澄清嗎?」李世光回說,有打電話跟電視台講,但電視台不願意撤。蔡聽完,臉色大變,拉高音量怒斥:「這樣不是跟沒救災沒兩樣?」

出處:https://www.ptt.cc/bbs/Gossiping/M.1498091012.A.4D8.html

其實鄉民錯了,森77的蔡英文沒錯。對政治人物來說,救了災沒被媒體報導,確實跟沒救災沒兩樣啊。政治人物都喜歡掌控或乾脆買下媒體,操縱輿論。其實媒體型態決定政治型態,民眾自以為是的政治判斷是被媒體塞進大腦裡的,是媒體決定什麼人成為我們的政治領袖。

以前由國民黨控制的黨國媒體喜歡溫良恭儉讓,像馬英九那型的好人;直至個人魅力值點滿,舉手投足都是新聞,不世出的戰神阿扁出來,才暫時打破媒體壟斷,當選總統。可是過幾年後阿扁又被媒體整死了。

臺灣的網路媒體首度徹底擊敗傳統平面及影音媒體,首推2013年的洪仲秋事件,當時僅靠PTT就動員出十幾萬年輕人,讓過去金溥聰掌握媒體的方法全部失效,成功敲響國民黨的喪鐘。在這樣強調快速、直接、真性情的網路行銷工具運作下,2014年誕生了柯文哲這種前所未有的「白目型」政治人物。無獨有偶,美國川普也靠Twitter等網路媒體擊敗CNN,當選總統。也就是媒體行銷方式的改變,決定了政治領袖與政治人物說話方式的改變。

但擅長使用新媒體的民進黨團隊,在2016年的總統候選人卻是蔡英文這種毫無個人魅力,不看稿就不會講話的技術官僚。蔡英文骨子裡鄙視民進黨那些出身草莽,沒有專業能力的黨工。她上臺後就重用老藍男,還說「民進黨不選舉的時候,我就擔心他們不知道要做什麼。」她一當選就變成神隱少女,等過了一年,前瞻計畫飽受批評以後,才開始想找年輕黨工製作一些活潑點的網路文宣。其實她的作風老派,性格遠遠落後於時代,她個人的當選是偶然,被時代巨輪輾過去,下臺才是必然。

網路媒體的興起,除了改變政治生態外,也改變我們常見的新聞寫作方式。首先是,新聞標題變得很詐欺。如這則標題:〈今年以來,有5家建商都做了「這件事」,你還相信明年房價會崩?〉光看標題,「這件事」到底是哪件事?讀者沒點閱以前根本無法知道。這種狗屁標題在十年前根本無法想像,沒有任何新聞科系教授敢這樣教學生。以前讀者出門前一邊吃早餐一邊瞄一下報紙,光看標題可以立刻了解抓住全文重點。但網路時代,標題唯一的功用是騙讀者點進去。就變成一大堆這種沒頭沒尾,不知所云的爛句子了。

第二,新聞內容不再有字數跟主題的限制。

以前的新聞要排版,自然有字數限制,以及隨之衍生的新聞寫作格式。直到現在,《自由時報》等傳統媒體也還是有字數限制。但風傳媒等網媒,不僅讀者投書,連一般新聞內容也不限篇幅,更便於作者發揮,而且還有附圖片跟影音,孰優孰劣,顯而易見。

且網媒的內容更自由,因為網媒唯一在乎的只有點擊率,點擊率越高,流量越高,廣告收益就越高。於是內容更偏於獵奇、生活化。但除了膚淺的抄襲PTT、Dcard,再改標題的名為新聞的廢文跟幻想文外,其實網媒的深度文也比紙媒多。因為以前民眾要靠記者才知道哪裡發生甚麼事,但現在人手一支手機,記者跑新聞的速度永遠比不上鄉民,新聞即時性的重要程度下降了,真正會吸引人點閱第二次的,並非新聞,而是比較知識性的新聞評論。

所以網媒內容除了很低俗的獵奇外,就是深度的專業評論,沒有平實交代哪裡發生甚麼事的死板文章的生存空間。看經營成功的媒體如風傳媒、上報都是新聞評論就知道未來網路媒體的走向,而臺灣人愛談政治,政治評論成為當下網媒內容的大宗。

第三,新聞不再強調公正客觀的價值。

傳統媒體號稱第四權,儘管從來不曾客觀過,但一直高揭「公正客觀」的理想性。這偉大的理想雖然在業界事實不存在,但還是在校園內被奉為圭臬。可如今網媒時代百家爭鳴,大家都講自己想講的話,不想看你就去別的地方,沒人有空裝客觀、假中立;而且假面被戳破還將成為笑柄,後果更嚴重。前幾天有則國外報導:〈社群媒體已成骯髒政治戰場〉,PTT鄉民的反應是……「這需要研究?」顯然在如今強調個性、多元的年代,已經沒人把公正客觀當一回事了,太假掰還會被笑。

出處:https://www.ptt.cc/bbs/Gossiping/M.1498019393.A.A6A.html

從2013年的洪仲秋事件起算,網路媒體所掀起風起雲湧的浪潮,至今仍持續在改變我們的生活。儘管靠著背後的政治勢力,分佔藍、綠、紅的三大報不會倒這麼快,但再不轉型,日子應該也不多了。而網路媒體則已進入戰國時代,目前風傳媒靠著大量的政治評論衝點閱率,穩坐第一,上報隱隱然有躍居第二的趨勢,其他媒體還在競逐當中。等到2018年縣市長選舉,網媒左右時局的力量還會更明顯,再過幾年,臺灣的媒體生態將會發展出全新的局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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