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愛憎陳水扁

10月28日的新聞,臺獨大老辜寬敏說:「台灣社會似乎將陳水扁遺忘了,這非常不對,大家不應忘記陳水扁是第一個成功的本土政權。」臺灣社會真的把陳水扁忘了嗎?

1上圖是從2015年11月5日治2016年11月5日,過去一年來網路上「陳水扁」這個詞的討論度。2016/01/16投票日前「陳水扁」的討論度高,當時提到阿扁,儼然就是意圖升高「藍綠對立」、炒熱選情的代名詞。但隨小英當選後,相關話題日趨沉寂。此後每逢媒體出現「陳水扁」新聞,這個詞的被討論度就會忽然升高數日,再遽然消寂,一似阿扁人生的暴起暴落。如520前後有是否邀請扁出席就職典禮的議題,討論度驟升。最近則是冒出麵包師傅拍攝、散布阿扁影像的新聞,但新聞內容以負面詞彙居多,顯示這話題是藍營較佔話語權,綠營則是不爭口舌之長,心照不宣。

整體來說,「陳水扁」的被討論度確實是越來越低了,但如果真被社會遺忘,也不會一次一次挑起新聞熱度。1986年9月28日,民進黨組黨,翌年7月15日,蔣經國宣布解嚴,2000年阿扁當選,這十幾年是臺灣一段風起雲湧的歲月。假設一位2000年時20歲的年輕人,他的青春歲月正好在那一連串政治運動的狂飆吶喊,在對陳水扁的強烈愛憎中度過。這樣的人,今年36歲。亦即臺灣36歲以上的中老年世代,心中都住著一位陳水扁。他成功影響一整個世代的臺灣人,又怎會真被遺忘。

前幾天,蔡正元難得良心發現,講了一次真話。他認為,處理扁就像現在保外就醫就好,因為政府不能沒有法律尊嚴,又必須照顧所謂「歷史上的皇帝」。他所謂的「皇帝」,喻指政治領袖。若將陳水扁與臺灣史上幾位人生波折較大的政治領袖相比,朱一貴(1690-1722)、林爽文(1756-1788)都崛起於社會底層,一度席捲全臺,朱一貴曾經稱帝、定年號,林爽文則當到天地會的北路首領,但兩人結局都是被押至北京凌遲處死。他們的人生劇烈起落,算是極盡在世時臺灣人權位高低的極限,然若論生命故事的戲劇張力,卻還是差阿扁一截。因為朱一貴、林爽文沒有經歷從萬人擁戴到被自己支持者背棄、唾罵的過程。

陳水扁確實是臺灣漢人四百年史中獨一無二的異數,他一生的生命轉折,窮盡臺灣戰後嬰兒潮世代貧、富、貴、賤的極致,他出身三級貧戶,憑藉自身努力,從無到有,不僅當到總統,家產還以億數。最後卻人人唾罵,成為階下囚,不僅如此,還被當初的支持者輕賤、羞辱。他的政敵一度成功在精神上、身體上、政治上消滅他,但他最近又慢慢痊癒了。他的個人魅力與所掀起的旋風,不僅四百年來前無古人,將來大概也無來者,與一生承黨國庇蔭的馬英九相反,陳水扁是開創時代的梟雄。

其實綜觀阿扁一生,除了形上層次的宗教領袖外,他已窮盡臺灣人俗世遭際的極致,來人間走一遭,如此風起雲湧的旅程,也值了。該放下了。他未完的道路,自有新人接棒前行。

不僅阿扁個人,中年以上世代的臺灣人也該把心中對陳水扁的愛憎放下,讓他安享晚年,走入歷史了。做人厚道一點,留點餘地,讓一位卸任總統擁有不受打擾、陪家人散步的生活空間。不要讓政治追殺成為慣例,對藍綠都有益,不是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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