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臺灣人吞不下去的「九二共識」

近幾十年來,學者大多認同所謂「民族」的本質,是一種「想像的共同體」。1901年,梁啟超等知識分子開始建構「中華民族」,但最近十幾年,這觀念不但在臺灣逐步解構,甚至連「臺灣民族」都快要建構完成了。臺灣本是個海島,在地理空間上自成範疇,與「大陸」相隔一道「海峽」的距離,隨著科技進步,跨越這灣海峽的時程逐漸縮短,但心理距離卻越拉越遠,這是目前的社會現實,只有面對現實,才能思考未來兩岸關係的走向。

遠溯文化淵源,臺灣漢人本來就是移民社會,而且大多是在原鄉混不下去才來尋找新天地的,這種移民的性格,重商、敢冒險、易接受新事物,而且對閩粵原鄉的「鄉愁」,夾雜著愛恨交織的情感。至於漢人中的知識菁英,更有「遺民」傳統,也就是在心態上不願接受統治「大陸」政權的正當性,才選擇遠避東南一隅的海島。臺南延平郡王祠裡清臣沈葆楨詠鄭成功的名聯:「開萬古得未曾有之奇,洪荒留此山川,作遺民世界;極一生無可如何之遇,缺憾還諸天地,是創格完人。」很明確地指出臺灣是「遺民世界」,這裡住的是一群不願臣服中原政權的人。

可見即便就清治兩百年間的兩岸漢人而言,所謂「想像的共同體」,始終處於同床異夢、若即若離的狀態。何況1895年割讓臺灣以後,兩岸分治已越百年,所謂「大中華」只是想像的產物,而無經驗的實感,更乏共同的利害關係,這樣蹈空的國族認同,在百年後的今天,要如何叫臺灣人維持下去?

以1949年隨蔣政權來臺的近兩百萬「外省第一代」而論,數十年後這些人歸返原鄉,才發現原鄉人視他們為「臺灣人」。但若真說未返原鄉以前,這些外省人的鄉愁有多濃烈,恐怕也是違背事實,畢竟人在土地住久了總會落地生根,有時「年深外境猶吾境,日久他鄉即故鄉」亦屬人情之常。像洪秀柱那類「外省第二代」的統派,其實政治利益的算計要多於所謂空洞的民族情感。

也就是兩岸漢人在心態上,其實一直有「分離」的傳統,若將這個裂痕擴大,年深日久,自然會造成政治上的獨立。所謂大中華思想,或者炎黃子孫、龍的傳人這些「傳統」,其實「被發明」的時間亦不過百餘年,對現代人而言,早已是過時的觀念了。政治人物要許給民眾的是未來的世界,而非老在舊調重彈,意圖用一百年前的思想來規範未來的兩岸關係,是任何有思想的青年都不會接受的。

自520蔡英文執政以來,中共不斷壓迫她要承認「九二共識」,所謂「九二共識」的內含是「一個中國,各自表述」,一個中國是文化認同意義上的中國,各自表述為大中華國族認同下的不同政權,猶如華夏歷史上的三國,或遼、金、宋等故實。但現今的臺灣早已脫離舊王朝思維的框架,蔡英文所以無法接受「九二共識」,不能狹隘地將之視為意識形態作祟,真正的原因是這套論述不受臺灣民意認同,她如接受了,無異宣告自身政治生命死亡,自有旁人取而代之。

時移勢易,中原政權如欲「統一」臺灣,已到了該面對現實、求同化異,提出新的國族、兩岸論述尋求支持的時刻,而非一味壓迫臺灣民選總統承認二十年前的「九二共識」,接受源自一百年前梁啟超、孫文等人建構的觀念,並以之為規劃臺灣未來的藍圖。蔡英文並不是有魅力的政治人物,若非對臺灣民眾國民黨執政下主權失落的疑慮,她是不會當選的。是以蔡英文的上臺,就已代表臺灣新民意的走向。但她上任至今,中國不斷逼迫她要完成「未完的答案卷」,而且只要不是中共預設的「標準答案」,就一概不接受。如此罔顧現實、南轅北轍的荒謬劇,再繼續走下去,只會使兩岸民心越離越遠,也不利於中共「兩岸統一」的終極目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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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圖是從520蔡英文就職至10月25日,網路上對「九二共識」的聲量調查,可以見出這個詞在臺灣年輕人心中已經成為負面詞彙,成為一個「鴨霸」、無理的象徵。而這種與民意逐步背離的景況,絕對不是中共壓迫蔡英文的初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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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圖是520至1025與「九二共識」相關之網路點閱率最高的前五名,沒一則是正面的。用中國的古話來說,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,當臺灣民意如此展現,表示中共的兩岸論述已經到了改弦易轍的時刻了,「認死理」,死抱不合時宜的「九二共識」,終將不利於兩岸交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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