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臺灣文學系所的倒閉風將起?

戰後初期,在新竹客家庄長大的吳濁流說:「臺灣人的祖國愛,所愛的絕不是清朝。清朝是滿州人的國,不是漢人的國……臺灣即使一時被日本所佔有,總有一天會收復回來。漢民族一定會復興起來建設自己的國家。老人們即使在夢中也堅信總有一天漢軍會來解救臺灣的。臺灣人的心底,存在著「漢」這個美麗而又偉大的祖國。」(吳濁流,《無花果》)吳濁流心中的「祖國」是「漢」,但他寫這段文字時,地表上並沒有這個國家或政權。他所表述的實是一種「文化認同」,他的「祖國」,僅存在於文字裡、歷史裡、想像裡,和洪秀柱有87%像,不能再多了。

正因「中國人」和目前欲建立伊斯蘭國的IS一樣,其國族認同的基礎奠立在文化認同之上,所以有些人如柯文哲、蔡英文,當談起政治時可以侃侃而談兩岸是不同的國家,但當論起傳統文化時,卻又無法否認自己是文化意義上的中國人,陷入鬼打牆的窘境。一旦被深入追問下去,立刻被質疑立場偏藍。也就是相對於中國文化認同的根深蒂固,臺灣文化的主體性很薄弱,建構不易。也正因如此,史明在1962年寫作日文版的《臺灣人四百年史》,開始用臺灣人的角度詮釋臺灣史,而1997年也在眾多有志之士的奔走下,在真理大學成立了第一所臺灣文學系。

照理說臺灣文化的本土化潮流本於人性,無可遏止,但隨著2008年馬英九上臺,不僅在政策上惡意掣肘,經濟還每況愈下,人文學科畢業生謀職不易,「念臺灣文學畢業要做什麼?」一直是個問題,而且這句話放置到臺灣語言、文史相關科系的畢業生身上也都成立。

2016年6月底,中山醫大臺語系廢系,正式走入歷史。不久後的8月1日,中正大學臺文所更名為「臺灣文學與創意應用研究所」,所長江寶釵說「很多人都以為人文學沒有出路,但文化才是最重要的創意內容,有了內容再尋找表達形式,構成的產品就能到市場上換取資本,從創意、創藝到創億,是一條發展人生職涯的康莊大道。」這段話充分表明臺灣文學研究已經面臨經營困境,必須與市場配合,否則招生不易。

文化、文學議題一向是媒體弱勢,中正臺文所更名至今,除了引起一些圈內人的論戰之外,並未激起太多漣漪。點閱率較高的新聞也不過一則「臺文創應所招生 老先生義助報名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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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圖是4月15日至昨天10月15日,半年來在網路上以「台灣文學」為題搜尋的熱門關鍵詞。是的,你沒看錯,都與「臺灣文學」無關。很顯然這是一則臺灣年輕人漠不關心的話題。但一般民眾可以對臺灣文學、文化議題無感,政府卻不應如此。文化是細水長流的經營,今日的付出,也許十年後才能見到成果,所以更需要政府投入下去作。阿扁時期的教育本土化運動在2014年收割為太陽花學運就是一例。

蔡英文競選的時候說,臺灣高等教育體系面對少子化的嚴重衝擊,中南部的大學她一所也不會關,要關也是從北部的大學開始關。意思是她不會放任大學存廢由市場決定,因為執政者還有區域發展平衡的考量。蓋2000年以前高教政策重北輕南,各大學及教育資源都集中在北部,如果讓市場自由競爭,則中南部新升格的大學將無力與北部老牌名校競爭,最後必將重回重北輕南的老路,南部學子一樣得到北部去討生活,惡性循環下,南北差距將越來越遠。

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,這些以臺灣為名的系所在2016年熄燈、改名以「救亡圖存」的帳,不能算在蔡英文頭上,但如果2016年以後情勢持續惡化,則壓力仍將返回蔡英文身上。且最近經濟不景氣,年輕人沒頭路,看不見未來,人文科系的招生只會更加困難。就臺文、中文的對比而言,當初戰後中文系所的成立與普及,本來就是政治的產物,只是如今半甲子過去,早已根盤葉茂,而發展不滿二十年的臺灣文學系所卻走得跌跌撞撞,營養不良,根本不是對手。

這是一波重新洗牌的機會,如果任由市場機制汰弱留強,適者生存,則中南部歷史較淺的大學必然先倒閉,而臺文所將比中文所先關門,但這樣的結果並不符合民進黨政府區域平衡、發揚臺灣文化主體性的理念。且這等於將學術界二十年來建構臺灣文化主體性的努力扼殺於搖籃,值此臺灣年輕人的國族認同正在建構之際,殊為可惜。

曾由學術界投入立委選舉的藍士博近日發出警語,「臺文系所的困境,即在臺灣文學研究體制與國民教育嚴重脫鉤。當對內無法整合分工,對外無法爭取空間、資源,甚至與「中國文學系」的區隔都無法完成,臺文系所的20年慘淡經營,恐將成黃粱一夢。」其說法很值執政者參考。

目前全臺灣中文系所氾濫,然以臺灣為名的系所並不多,如欲扶植,所需投入的資源並不大,但象徵意義卻很大。目前與臺灣文史有關的學術研究工作,主要仍由這些機構進行。臺灣各族群語言的文字化,臺灣教育體系的國族認同與文化認同的建構,都還需要這些學者的持續努力、發揚光大。新政府站在臺灣長遠發展的戰略高度,應有更深刻的考量,不該放任這些臺灣系所單打獨鬥,適當的介入與扶持是必要之舉。試想若二十年後,所謂的「臺灣國」成立了,可是臺文系所十隻手指數得完,中文系所卻數百間,遍布各大學,這樣的文化景觀是執政者所樂見的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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